驚風堂:十里長街送總理,十英里車隊送的是誰?(2019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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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長街送總理,十英里車隊送的是誰?

 

各位會員朋友,大家好,我是驚風堂。

今天的話題從一個我親身故事講起。時間大概是在2013年的深秋季節,差不多也是11月左右的時候,我和我太太一起驅車從費城到紐約去游玩。就在我們行駛到95號高速公路上的時候,發現對面的方向駛來了一隻龐大的車隊。打頭的是三輛警車和十幾輛消防車。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的轎車,這是一輛靈車。靈車的之後就是各種各樣的私家車了。最壯觀的景象就在這裏。整條私家車隊足足排了十英里長,少説得有兩、三千輛。這裏的每個人都神情肅穆。整條車隊明顯是給什麽人在送葬,行駛的速度很慢,但是從旁邊行駛過去的車輛,沒有人鳴笛。我和太太就覺得好奇,是什麽樣的大人物去世後能夠得到這樣的陣仗?我當時甚至猜測可能是某位前總統去世了。但是,拿起手機一查,我和太太一下子被感動的熱淚盈眶。其實,靈車裏不是什麽大人物,而是一名消防員。在一個月前的一次火災中,他爲了救一個小朋友而犧牲。對於自發送行、追悼的數千民衆來説,為了拯救生命而犧牲的消防員是他們内心真正的英雄。他的英雄事跡,是發生在這些人身邊,不帶有任何宣傳的痕跡。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這樣的場景總會從内心深處,觸動人性。

在美國,消防員歷來都是最受社區尊重的職業之一,因爲這個職業經常是置身於危難,去拯救別人的生命。而且至少有2/3的消防員其實是在做義工,不是因爲生活所迫來謀生、賺錢的,而是單純出於公益來做這件極其危險的事。這如何不令人敬佩呢?所以社區内民衆一起追念犧牲的消防員,在美國是一種很普遍的習俗。

這條十英里長的送行車隊,讓我不禁想起了小學時在大陸學過的一篇課文——《十里長街送總理》。這篇文章聲情并茂的描繪了數十萬北京民衆,在長安街上為另一個逝去的人送行的場面。這個人就是很多中國人心中的道德楷模——周恩來、周總理。在文章中,人們對於周總理的逝世,那也是悲痛欲絕、懷念之至。看到周總理的靈車,街上的每個人是“莊嚴、肅穆、心情沉痛”的,連“滿頭白髮的老奶奶也在焦急的等待著”;等到了靈車行駛過去之後,“許多人在人行道上追著靈車跑”。雖然說,現在看起來整篇文章文學渲染、政治宣傳的色彩濃厚,又是在周總理去世一年之後才發表,但是我還是比較相信文章描繪的場景是有一定真實性的。因爲,我在學習兩篇關於周總理的課文時,課堂上老師都出現了情緒失控的狀態。另一篇是柯岩的詩詞,《周總理,你在那裏?》想必在北京上過學的朋友可能還有些印象。以前家裏的長輩提起周總理,那種發自内心的贊頌也不是裝出來的。可見,中國民衆對於周總理的確存在一種敬仰偉人和英雄的情懷。當時長安街上,很可能多數人也是自發來追悼他的。

今天呢,我就想對比一下這兩次民衆大規模自發的追悼活動,再來談一談現實認知的問題。不可否認的是,兩次民衆追念逝者的感情都是真實的,同時也真實的體現了人們内心對於英雄形象的敬仰。然而追念對象的真實性和人們對於英雄形象的基本認知,是有本質差別的。給那位消防員送行的民衆,要麽是他的親友、家人,要麽來自於那個小朋友的社區。消防員本人在這裏是很多人熟知的,而他的英雄事跡也是在很多人的見證下真實發生的。大家對他的敬仰和思念,完全是基於事實,不是媒體的宣傳。更重要的是,所有表達出的敬意,都是針對他這個真實、具體的英雄行爲。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他成爲真正的英雄,不需要再另外粉飾、包裝他的其他品質和人格。

相反的是,對於追念周恩來的人來説,對於周總理的認知其實基本上是來自於政治宣傳。首先,他們并沒有機會和周恩來這個人真實的相處過,很多人除了照片,恐怕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對於他的事跡,也都是大家從報紙、雜志、文學作品中看來的。就拿那篇文章來説。中間一段是這樣寫的:“就在這十里長街上,我們的周總理迎送過多少位來自五湖四海的國際友人,陪著毛主席檢閲過多少次人民群衆。”有幾個人親身經歷過周總理迎送國際友人呢?又有幾個人知道他是如何接待這些國際友人的呢?還有《周總理,你在哪裏?》這首詩,其中寫道:“你不見那沉甸甸的穀穗上,還閃著他辛勤的汗滴……你不見海防戰士的身上,他親手給披上的大衣。”這些都是送行者和悼念者們沒有親身體驗過的事跡。人們思念的是一個并不熟知的人,敬仰他的是一些既無從證實,又無從證僞的光輝事跡。無論這些事跡是否真的發生過,對於長安街上的人們和這些文字創作者們,都是虛構的。區別,其實就在這裏了。相較於犧牲的消防員,人們敬仰周總理,是敬仰他那種完美無缺的光輝形象,但是要保證一個人完美無缺,他就不能有人格缺陷,就不能有困惑,不能犯錯誤。然而,不説別的,就是作爲當政者和人民敬愛的毛主席一起將中國的經濟、民生嚴重破壞,以及文革時期對中國傳統文化、對中國人性的肆意踐踏,我們的好總理就難辤其咎。所以,爲了讓好總理不變坏,就需要通過宣傳和掩蓋事實,將他所有的缺點粉飾乾净。所以,這些追念周總理的民衆。他們追念對象完全是虛構的,爲了不讓自己對於明顯的事實缺陷產生懷疑,就需要自己主動進行腦補,但是沒有依據和邏輯的腦補“事實”,就不再體現真相,而純粹是妄想了。對於妄想給人格、心理帶來的負面影響,造成的精神壓力,我們在以前的節目裏已經提到過很多次。這裏不再贅述。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兩起追悼事件,其實也通過民衆的表現方式,從側面展現出兩組民衆對於死亡的認知差異。今天節目的後半段,我想借著這個話題,聊一聊死亡認知和潛意識恐懼之間的關係。我在自己頻道中,重點討論的還是潛意識恐懼的話題。其實人類對死亡產生恐懼,本身在正常不過了。生命的求生本能,就是對於死亡感到恐懼的最好證明。孔子說:不知生,焉知死?但是我卻想回問:不知死,焉知生?

如果死亡是生的必然歸宿,那麼生命的意義就是死亡這個結果賦予的。要說當今哪些人最懼怕死亡?自稱不怕死的無神論者恐怕當仁不讓。就拿送葬的儀式來説,無論是基督徒、佛教徒、還是伊斯蘭教徒,只要是有信仰的人,都不會表現出失去節制的悲痛。思念和緬懷是人之常情,但是很難出現無神論者面對死者時的那種歇斯底裏。在之前討論死刑的節目中,我説過,當今的中國人通常是極度懼怕死亡,卻沒有對生命基本的珍視。比如父母在教育孩子的時候,一貫把人身安全,凌駕於人性和所有道德標準之上。他們其實是把“不死”當成生命的首要目標。私下談論六四、文革這種造成大量死亡的政治運動,多數人其實不會為已經逝去的無辜生命感到惋惜,更不會稱贊那些爲了追求理想和尊嚴義無反顧的年輕人,反而是慶幸自己沒有成爲死去一員。甚至對此甚是自豪。這本質上是人對死亡的恐懼深入潛意識的典型表現。造成這種心理的原因是他們無法相信生命的存在是有特殊意義的。由於無神論,他們相信生命乃至人性最終必然隨著身體的死亡而灰飛烟滅。這讓人難以避免陷入絕望的情緒中。

人世間對於死亡的猜想可謂各種各樣。天堂地獄、天道輪迴,但凡是宗教信仰,都會很重視對死亡意義的解讀。然而,由于没人能够在死以前真正见识死后人的靈魂到底會往哪裏去,各種解釋或多或少離不開人基於現實世界的猜測和想像。不過無論怎樣猜測和想象,對於死亡后靈魂去處的解讀,本質上是因爲人性的需要。對於有宗教信仰的人而言,死亡不代表失去希望,也不代表自己此生的意義隨之徹底消逝。他們更多將死亡看成靈魂向天國、向探討輪回的一種回歸。而生命本身是靈魂進入當世的一次修行。所以在他們眼裏死亡不代表結束,而是另一種開始。這也幫助他們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依然能夠面帶微笑。畏懼死亡生物本能,在信仰的支撐下是可以節制的,永遠不會完全占據他們的潛意識。因此,在所有美國基督徒的葬禮上,我們更多看到的是希望,是祝福,而不是令人瑟瑟發抖的恐懼和絕望。

然而從近代西方思想啟蒙開始,由於對自然科學的研究深入,人類曾經一度以為自己距離完全了解整個世界只有一步之遙,而且宗教信仰中的神,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樣無所不能。因此,以無神論為代表的極左思想,開始將死亡等同於肉體灰飛煙滅。這樣的理論得到了相當數量的擁護者。但是人性本質上最需要的是一種希望。死亡即灰飛煙滅可以直接得出生命無意義的推論,也就是完全沒有希望。從這個角度理解,即便進入十八層地獄那也告訴人還有向後延續的希望,因此灰飛煙滅論對人潛意識的摧殘,完全是地獄論不可比的。

虞超兄在自己最新一期的會員節目中,提到了練習死亡的概念。不斷練習死亡是喬布斯這種人,能夠超越凡人體悟大道的關鍵。其實,基督教和佛教也有很多類似的心性修煉法門。不過,我認爲練習死亡對於修行者是有境界要求的。修行不夠的人强行練習恐怕容易出岔子。這個基礎境界是什麽?我的看法是,認知自我、認知死亡和初步信仰神。對於自我和死亡認知不清或者充滿潛意識恐懼的人,是很難去實踐死亡的。比如讓那些無神論者實踐死亡,很可能不會讓他們得到解脫,更有可能迫使他們陷入嚴重的抑鬱和焦慮。所以說,想要練習死亡首先需要人從信仰的角度對自我、對死亡重新認知。像喬布斯這樣的人,天生具有慧根,所以可以年紀輕輕直接進入練習死亡的階段。而我們這樣的常人還是得從基本人性開始慢慢體悟,逐漸才能排除潛意識中對死亡的極度恐懼。

總結今天的話題。我們是從兩起民衆自發的追悼活動説起,首先談了現實認知的問題。雖然追悼時兩組人群都表現出對於英雄和偉人的真實情感,但是由於對象虛實的不同,最終給人的現實感也是截然相反的。之後,借著送葬的話題,我們又討論了對於死亡的認知。無神論讓生命失去意義,令死亡變成毫無希望的灰飛烟滅。因此無神論者面對生死,總是表現得非常矛盾,極度怕死,卻又毫不珍視生命。這根本上其實是潛意識恐懼造成的後果。想要排除這樣的恐懼,恐怕唯有信仰一途。

 

 

18 thoughts on “驚風堂:十里長街送總理,十英里車隊送的是誰?(20191123)

    • Joeyaj11

      以前没觉得……越了解更多的“真实历史”……越觉得周恩来也不是真的为民所想……什么身不由己……没那么高尚……最多就是一名洗脑更彻底,死心塌地的党员……至多是毛泽东的忠臣……

  1. Guanchaoren

    ”十里长街送总理”的时候我没在北京。但是作为1976年4.5天安门运动的年轻参与者,我不能不为我们那一代人澄清一下历史。我不知道有没有历史或文学书真实地记录了那个短暂的,仅一个多星期就被镇压了的运动。一如89年的运动是从清明节祭奠胡耀邦开始,但不代表参与者把胡当神,76年清明节人们公开祭奠周恩来是因为那是当时唯一可用的群体抗议四人帮的方式。我在广场抄了很多人们手写的贴在广场各处的诗词,都是以悼念为名表达对现实的批判。一开始比较隐晦后来越来越鲜明,很快就招致了四人帮的镇压。如果单单是把共产党领导人当神来拜,共产党为什么要镇压?我是亲眼看到了在黑暗中藏在历史博物馆前树林中的军警队伍后离开广场的,还没回到住处广播里就报告清场了。那次镇压打没打死人,抓了多少人,恐怕永远不可知了。如果后来的人们只是根据共产党的教科书来了解评判过去的事情和当时的人们,他们至少应该反思。
    还有一个 comment,但是不想说太多。相信文昭的会员都赞同说当今的香港人表现得非常英勇团结智慧。有印象说港警报的情况是尸体已发现2000多,拘捕的人有好几千(如不实请更正)。很想知道这些人都信什么。

  2. Daoly

    接着观潮人的评论说几句。

    看待历史人物的作用,要把他们放到那个历史环境之中。

    一个简单的方法是问一下 “what if”(如果 ···那么)。

    如果没有毛, 就没有死了几千万中国人的大饥荒, 就没有文革的十年浩劫。

    但在有了毛而没有周的情况下, 比如让张春桥之类当了总理, 中国的老百姓的命运是一样, 还是更糟糕?

    这是判断周的历史作用的重要尺码。

    当时的中国老百姓对这一点心里是清楚的, 他们对周的追悼情感是真的。

  3. linse

    我没有看虞超先生的文章,所以不是很了解惊风堂先生和虞超先生所说的“练习死亡”的概念,我想说的是,我在学习哲学大问题时,讲到何为美好生活时,老师讲到古希腊哲学体系中的苏格拉底认为人分为身体和灵魂两部分,灵魂不朽,身体有朽,真正的我是我的灵魂,不是身体,死亡是身体和灵魂的分离,所以在现世我要关心我的灵魂,严格管理身体,练习身体和灵魂的分离,让灵魂不受身体束缚,关注灵魂追求的精神性的东西,这才是美好生活。也许可以稍作注脚。
    我的老师们教对标英美的人文社科知识和格物致知的系统哲学知识,教如何得到逻辑思辨能力,但是学费却只有英美大学的百分之一这样,他们的理想是打破知识的高墙,让像我以前一样脑子被教成一团浆糊的人们不用必须花费巨资出国就能得到真正的教育,他们的理想和文昭先生和您们是一样的,我是他们的学生加脑残粉,随时随地喜欢打广告哈哈,勿怪。

  4. huoqie

    感谢惊风堂兄,我想起了孟子的《鱼我所欲也》:
    “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惡莫甚於死者,則凡可以闢患者何不爲也!”

  5. 索尔默

    我似乎以前就对惊风堂先生关于“无神论者”的观点表达过不同看法。
    先生所说的那一部分中国人“极度惧怕死亡,却没有对生命的珍视”,我认为的确存在。并且我认为,这和他们“缺少信仰”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信仰必须是有神论吗?
    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相信人死如灯灭,没有什么“灵魂”留下来,但是我仍旧主动地愿意用“道义”给人生赋予意义。我并不惧怕死亡,也很珍视生命。并且我认为,“有神论”其实是信仰的“低阶形态”,这是人们不够坚强勇敢,无法面对“做好事,背骂名,被遗忘”的历史常态,退而求其次的形态。
    有“神”之后,不管如何生前背负骂名,如何死后被遗忘,“做好事”的价值,总有“神”来肯定。
    但是真正的“信仰骑士”(引用自克尔凯郭尔的概念),是不怕“无神”的——即使没有神灵认可,即使死后无人表彰,我拼尽全力,努力去过的,追求真理的整个人生,仍旧自有它的意义。

    • 惊风堂

      索兄,您好!我個人的猜測,咱們的分歧其實源自於對於神和信仰,這兩個概念理解上的差異。我自己是從無神論者的心態走過來,開始逐漸信仰神的。所以我個人的經驗是,之前的不信神靈存在,和最終這個對神的信仰,其實是完全兩個意思,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思考。如果是從有沒有神靈,我的人生和存在是否可以得到神靈的眷顧這個角度,以及神是否按照人直觀理解的方式存在於咱們已知的這個範圍。這其實就和信不信有鬼是類似的問題了。

      但是我現在説的信仰神和我自己對神的信仰,不是基於這樣的心態。在我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很低的境界來看,信仰對我來説有以下幾個層面的意義。第一,承認我自己的無知。即使對於現實,我的無知遠大於已知,而且當前現實沒有極限和範圍。承認無知讓我變得謙遜,確信無限是讓所有的關係不屈于零和。我認爲無限是非零和關係的基礎。第二,解讀人性中一部分非現實的存在到底是怎麽回事。人爲什麽能提出和現實無關的問題,人爲什麽要賦予一切定義、意義和使命?爲什麽有這樣的動機?如果人突然在這個世界上消失,這個世界會失去什麽?第三,是對於自我的認知。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什麽?我的生命和意識,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這些問題,我想知道答案,但卻無法得到答案。於是我只能將這些歸於神。這是保證我人性正常運轉的前提。所以我信仰神,不在於神存不存在,會不會給我恩惠,而是爲了錨定我的人性,給我自己内心一個支點,所以我不得不信仰神。謝謝!

      • 索尔默

        谢谢惊风堂先生又一次认真的回复。
        对于您提到的信仰的几个意义,我很赞同,只是仍旧觉得,并没有引入“神”的概念的必要性。
        1.我现在是一个无神论者,也承认自己无知。我在这里发言不多,是因为自知浅薄,对各位先生的观点,都是赞同与学习,只有少部分观点,恰巧是我也思索过,并且有不同看法的,不揣冒昧,过来交流一下。
        2.这个问题我在听说《人类简史》简介的时候也思考过,后来看到马克思韦伯的话,更觉得贴切:人是悬挂在自我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并不是人发明了信仰,而是信仰塑造了人。正是因为有“信仰”的能力,所以这一类智人可以通过这样强大的力量联合起来,杀光或同化了所有其他人种。
        于是我可以粗浅地回答一下先生的问题:并不是只有人类能提出这些问题,而是不能提出这些问题的人类,全都被能提出这些问题的智人杀光了。智人的种族灭绝能力出类拔萃,所以他们统治了世界,灭绝了许多大型动物。如果智人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地球上其他物种,就可以普天同庆了。
        3.对于自我的认知。我倾向于认为,思考这种“意义”的能力本身,不过是自然选择的一个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消灭了其他可能性,所以成了唯一的存在。等到生存环境不那么恶劣了,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专注于“精神世界”,而“精神世界”,正是智人的特征属性,正是每一个“我”。

        不引入神的概念,我仍然可以建设自己的精神世界。

        • 惊风堂

          其實我認為這樣的討論很有意義,並不粗淺。每個人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修行道路,但是高質量的交流能夠觸發人的靈感。您能夠提出並思考這些問題,其實已經不是我所認知的無神論者了。我理解的神,可能和您理解的信仰更接近,而不是神靈。我沒有給我信仰的神妄加任何人格一樣的東西。只是我認為用這個詞彙比較簡單一些。我也認為把神現實化和人格化是宗教為了幫助一般人入門的一種方法。修道一定層次就沒有用了。

          不過我還有一些關鍵的問題,請兄思考一下。就是我通常把我的已知宇宙的萬物分成,非生命體、生命體和人。因為生命體和人都屬於和其他萬物完全不同的存在。我的問題是,宇宙萬物、生命和人的起源,這種從無到有,從0到1的過程,是否可以直接用1-100的規律和邏輯往回推理?自然選擇和進化論,其實只能解釋已有的東西如何變化,不能解釋如何從無到有。用無機物的變化規律,無法建立無機物突然變成有機物的過程模型。有機物變化模型也無法解釋低等生命到高等生命的過程。而地球通過二十億年行程從非生命到生命的進化,五十億年達到人類。看似時間很長,其實對於進化的這個過程的複雜性而言,其實是太短了。現代超級計算機已經可以計算千億年的進化模型。但是依然無法模擬出生命和人性通過進化出現的可能。1-100的規律無法解釋0-1是一個關鍵問題,是只有神、超越現實才可以解釋的。

    • KnowMore

      對索兄的看法
      我有些想法想說說,沒有特別潤飾
      有詞不達義的部份敬請見諒

      我認為世上不存在神,本來我以為所以我是個”完全的無神論者”
      但後來我發現自己是有信仰的
      但我不是信仰某種人們客觀定義的神靈
      而是信仰這世界的存在本身有的某種自然秩序與因果關係

      前者我是看著經濟學中經濟學的波動所領悟出來的
      當處於高點時就會產生一股力量反撲使其回到均衡的狀態
      反之也能從低點回到均衡狀態
      我開始察覺世界上的一切事情其實也同經濟的曲線
      有股看不見的力量(可理解為修正錯誤的力量),幫助這世界走回正軌

      而因果的關係則是從蝴蝶效應中感受到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產生某種影響
      只不過是我們知道與不知道的差異罷了

      領悟了這兩點後我開始察覺其實我所以為的世界僅僅是我所知所觸及之處
      事實上在世界的巨大系統中我們僅僅是一粒砂不如的存在
      我相信著這兩個(至少自己認定存在的)法則
      也明白自己無法對其的存在產生干涉
      換言之,在兩個法則面前,我對自己的看法
      如同虔誠的信徒,自己認為自己在神的面前的樣貌
      對一個偉大或敬畏之物不自覺的感到臣服
      我想這就能稱之為信仰了

      在這基礎之上,我察覺了自己做的事情既虛無也有意義
      虛無的是巨觀來看,我的做為也只是世界系統中的一小個點
      但有意義的是只要把尺度放到一個適當的位置,我仍然能對這個系統形成變化
      這令我變的更有能力去察覺這世界的樣貌,察覺了我本來無法看到的風景

      總結來說我認為您的看法也是對的
      正因為堅信某些法則的存在,才能放下心中對世界充滿不定數的不安全感
      全心的修養自己,並讓自己持續向善
      而對這些法則的相信之心,就是一種信仰了
      而這種法則本身就是一種非現實而強力的存在
      在我們的語言之中,我想「神」這個詞是最直觀能用作解釋的

      所以我想驚風堂先生的信仰也是類似的意思
      並非是對客觀的神靈表達敬意與服從
      而是對這個浩大的世界中存在某種法則或無形的力量表達讚嘆與認同

      這是在下的一點拙見

  6. 惊风堂

    在這裏回復道理先生和觀潮人兩位朋友:

    對於兩位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由於所處的年代不同,所能接觸到的信息和事實也不同,所以我其實沒有膽量,純粹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對當時政治局勢和掌權者人格特點妄加評判。這篇文章更多是站在我自己在閲讀和學習課文,以及我自己面對消防員送行車隊時的心理感觸。相比而言,課文中的周恩來,對我或者一個年幼的小學生來講是不真實的。他被標榜的偉光正形象,是欠缺説服力的。但是孩子們的認知又被這樣的課文和老師們的情緒宣泄,强制烙上了周總理很偉大的記憶。等到成年以後,當這些孩子意識到周總理的偉大其實可能是謊言的時候。所有這些矛盾的認知就會對人格產生扭曲和壓迫的效果。無論是否進一步查證和理解,最一開始那些不容置疑的謊言和宣傳都不會給人的基礎道德觀和價值觀帶來任何好處。相反,對於消防員這種真正發生在身邊的英雄事跡,對於一個旁觀者來講,内心的觸動是更加真實的。更容易激發人性善的一面。

    至於如何評價周恩來這個人,其實和我在這裏討論主題的無關。

  7. Guanchaoren

    回复惊风堂先生

    “相反的是,對於追念周恩來的人來説,對於周總理的認知其實基本上是來自於政治宣傳。首先,他們并沒有機會和周恩來這個人真實的相處過,很多人除了照片,恐怕連面都沒有見過一次。對於他的事跡,也都是大家從報紙、雜志、文學作品中看來的。……他們追念對象完全是虛構的,爲了不讓自己對於明顯的事實缺陷產生懷疑,就需要自己主動進行腦補,但是沒有依據和邏輯的腦補“事實”,就不再體現真相,而純粹是妄想了。“

    这段话我认为就是对“当时政治局势”和当时的人民妄加评判,而且根据的是共产党给后来的儿童洗脑的文字!在被扣上“纯粹妄想”后我努力向你解释当时的我们是在进行怎样的斗争,你却根本不想明白我们在说什么。正如道理先生所说,当时的人们真实(!)地知道(!)周恩来比四人帮要好,周不像江青那样就想把文革搞大把那么多人往死里整。周利用自己的地位努力减低文革的惨烈程度,尽管在毛江的淫威下他能做的有限。这不是从报纸宣传里得来的。相反,在他死之前报纸宣传的是“批林批孔批周公”!这是不会永远被掩盖起来的历史。他的去世使四人帮一手遮天成为现实。人们心中对前途的担忧和恐惧需要找到表达的井喷口,送葬和清明带来了这样的机会。没有当时人民的抗争,没有后来顺应民意的”粉碎四人帮“,哪会有邓小平时代?但是现在的共产党为了继续独裁的目的需要把历史真相掩盖起来,用一些猫猫狗狗的小事来解释当时的人们为什么要纪念周,也就是虚构一段历史。结果之一是一些不动脑筋的人觉得当时的人们好傻好幼稚好好骗呦。自我感觉再好点的干脆据此把当时的人标成”纯粹妄想“。我现在真的认为一些口口声声说别人妄想的人其实自己陷入了连共产党以洗脑为目的的小学课本都相信的妄想。以虚构的历史为基础,想达到给现在的中国人启蒙的目的,我没念过“高深”的书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那就借个词,“纯粹妄想”?不争的事实是至少帮共产党宣传了他们想要人们相信的一段历史。

  8. Liling

    马未都说:历史没有真相,只残存一个道理。
    讲故事的只把历史作为语言的一部分来描述道理。最起码我理解了惊风堂兄表达的意思,而不会掉到历史中自我纠结。
    我发现传统的“信仰”相当于“道德直觉”。各种信仰的人讲的道理我听起来都有道理,似乎是道德直觉自动辨识合乎人性的东西。
    记得我会认字时,家里除了父母的信件,没别可读的。我反复翻看文革期间留下的信,夹在信件中的照片和信封上的邮票。记得有一张邮票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信中叮嘱要好好保存。我问父母,父母不答。无数的问题问了也没答案。长大了到图书馆找和文革有关的书,其中有“十里长街送总理”完整一本书,里面记录着很多诗词和照片。当时我的直觉是:这些人的表现极端悲愤,超出人应该有的情感,送葬我是亲眼见过不少,追悼会也参加过,农村人那个哭天抢地的表演也见过,总之书中描绘的情景超出了情理,特别晦暗诡异。
    我发现自己的父辈有意遗忘历史,他们似乎有各自的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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