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热剧《风筝》与“为君绝父”,不为人知的社会潜台词(20180116第293期)

大家好,今天是2018116号星期二。这几天有朋友一直说,大陆有部谍战题材电视剧《风筝》近期很火,希望我来聊一下。周末的时候我抓紧时间恶补了一下,在youtube上找出这部电视剧,完整地看了几集,剩下的连拖带拽地跑了一遍,今天跟大家聊一聊。

大陆的间谍、反间谍题材的影视剧近年来很火爆,先说怎么火起来的。这种作品最能体现人们在极限压力状态下的复杂情绪,同时间谍的生活状态在今天的中国大陆有一定的普遍性。文艺作品要受欢迎必须有很强的带入感,才能把读者和观众的情绪拽进去,粘着离不开。要能把读者和观众的情绪带入,就需要有个移情的作用,人们要能在角色的性格、生活轨迹、行为方式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建立起一种联系,这个角色在某个角度就是我。然后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这一刻我就是这个角色,我接下来会怎样做呢?所以就被这部作品牵挂着,忍不住要追着看,追剧就是这么来的。

文艺理论的事咱们不多说,如果我说:中国大陆当前很多人的生活方式和间谍的生活方式相接近,大家会不会觉得很夸张?间谍的基本生活方式是什么?一句话总结,就是:面具下的人生。间谍通常需要一个公开身份做掩饰,它有一份虚假的公开的生活;却另有一份真实的秘密生活。他需要灵活地周旋于虚假的表面身份、与真实的秘密使命之间。这种生活方式的割裂,也会造成内心情感的割裂,其实对人的心理伤害很大。

比如说:有不少男人有一份名义上存在的婚姻,和你的太太出双入对;共同出席朋友的婚礼、孩子的学校活动;在各种公开的场合秀恩爱,这是你的公开生活。可是你同时还有一个情人,你经常以各种理由翘家和她幽会,你真实的感情也在这个情人身上,这是你的真实的秘密生活。你的每一天周旋于虚假婚姻面具和你的秘密感情之间,你说你的生活状态是不是和间谍很相似呢?

这种相似也体现在具体行为上。不让身边的人产生怀疑成了你的日常任务,你要巧妙设计各种理由不让你的太太生疑,在手机上要删掉可能泄露实情的聊天记录,要营造一个假像,让你的家人认为你每天都在为家庭很奔忙,而实际上你所谓的加班时间都花在了情人的身上。为了达到掩盖真相的目的,你甚至不能单独作案,还要发展你的间谍网,让你的哥们跟你合伙,帮助你来欺骗家人。当你去和情人见面的时候,你得有backup——支援团队。你太太打电话查岗的时候,你的哥们得挺身而出帮你打掩护——你老公啊,刚刚我们几个同事去喝酒,他喝多了,今晚回不来了。

甚至于你还得练就一身的侦查和反侦查的本事,像《风筝》这部电视剧里的军统六哥郑耀先一样,遇到意外突发状况的时候,能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一套瞎话出来,嗑巴都不打一个。比如你今天回家晚了,第二天早上你太太给你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怎么衬衣肩膀上有根长头发?领子上有个像口红的印子?这种时候某些人就能做到这一步,特别真诚地看着他太太,眼神一点都不加避,用非常自然地语气说:啊,昨天我们办公室那个小丽,在ktv包间里唱歌的时候喝多了,搂着我们每个人非得让我们合唱一曲,那个时候蹭上去的

2016年中国离婚率的十强城市,北京:39%;上海38%;深圳:36.25%;广州:35%。北上广深四大城市,离婚率都在35% 。在离婚原因中,因为外遇和第三者插足所占的比例最高,占离婚原因的74.6%。就是说在北上广深大城市里,有大约40%的夫妻过不到头,都会离婚;离婚的人里又有3/4是由外遇导致的。大体上估算一下,40%乘以3/4, 就是30%的已婚人士有外遇。大家注意我这只是说离婚人群里面,不离婚的未必就没有外遇啊,只是各种原因,房子、孩子等等,这样的夫妻最终选择包容了配偶的外遇,不离婚而已。当然也有一部分是有外遇而一直没有曝露的。

因此我只是保底的说,最低程度,北上广深30%以上的已婚人士有外遇。

那还说什么呢?中国的国安情报部门你直接在这个人群里海选间谍就完了,这个人群适当加以筛选,就能发现大批人具备着情报人才的优良素质。他们的生活方式就像我们上面所描绘的,周旋于虚假的公开生活、和真实的秘密生活之间,间谍的行为已经融入了他的日常生活,多少年的培训都给省了。

这是讲家庭生活,谍战剧里的情节事实上还融入了工作和其的生活领域呢。有不少人一边上着班,一边开着自己的公司,偷偷地把自己供职的公司业务,转移到自己私人开办的公司去,把公司的资源转化成自己的私活儿。同样也是周旋于一个假面具的身份、和的真实秘密生活之间;同样也要练就一身过硬的侦查和反侦查的本事,掩盖好一切蛛丝马迹,不让自己的假公济私被同事和领导发现。

当然有不少人同时戴着几个假面具,有好几份真实的秘密生活。既利用公司的资源拉自己的私活;同时又背着妻子有个情人儿。真实和虚假的割裂、表面与私下的反差,存在于他生活的好几个方面。时间一久了,连他自己也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上面说的还是普通人,要是官员那就更复杂到不知多少倍,他要准备的面具恐怕至少得有扑克牌那么多吧。他有几十个情人,要让每个情人都认为自己才是他的至爱。他有新领导、老领导,一堆要奉承的人,要对每个被奉承的人都表现出自己献上了唯一的忠心。

正因为掩饰、欺瞒与精打细算成了当今许多人的生活状态,才会有这么多人在谍战剧中找到了共鸣,觉得谍战剧里人物在如此多的层面和自己产生了共鸣。这是谍战剧大行其道的社会心理基础,既然有市场、受欢迎,投资方就更愿意拍这样的戏,于是通过人群的互动和感染,制造了更广泛的趋同效应。说好的人多了,当然愿意去看人就更多了。

刚才讲这么多好象是借谍战剧来批判中国当今的社会,回过头来也要说几句好话。《风筝》这部戏之所以成功,也有很多艺术元素处理比较好,人物的遭遇跌宕起伏,福祸瞬间变化,揪着观众的心。编剧的心思很细密,情节的铺垫、发展、层层展开,既严密、又常常人出人意料之处,对喜欢做思维体操的观众来讲很有吸引力。

这两年的趋势是,斗心眼子的烧脑型影视剧比较走俏,你看那个风靡一时、人人说好的《琅琊榜》就是这样的,胡歌演的那个“病诸葛”梅长苏,一计套一计,整部戏就是编剧展示高智商的过程,大家都说看得过瘾。已经有好几个人给我推荐了《大军师司马懿,军师联盟》,我还没来得及看,估计也是类似的。

我们说谍战剧里体现出的工于心计、掩饰、背叛,体现了现实人们的生活方式,光批评中国社会也不完全公平,在西方社会也存在的类似的趋势,比如game of thrones,权力的游戏,那也是贯穿着阴谋、背叛、斗心眼子,一干观众也是大呼过瘾。不过要说日常社会生活的谍战剧化,我还是得说西方社会远不如中国大陆。

虽然西方大城市离婚率也很高,不过社会上层人物的假面指数还是比不上我党干部的,西方政商精英有个一两个情人他就顾不过来,我党干部能周旋于几十个情妇之间游刃有余,他们是万万比不上的。掩饰、伪装的本事他们也是望尘莫及的。现在西方社会兴起一个me too的运动,就是职场女性勇于站出来揭发自己遭遇男性同事、上级性骚扰的经历,一大批名人中招。这种事你要放到中国去估计没几个人会当回事。

要是在普通人中,西方社会的诚信氛围要好于中国大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些小粉红梗着脖子不承认我也不打算说服他们。同样是中国人的孩子,在欧美长大的、和在中国大陆长大的,看眼神就能看出差别。出国时间长的华人朋友自己就有经验,当有一大群东方人面孔的人走在街上,哪些是大陆来的一 眼就能看出来。

接下来再说说《风筝》这部戏本身,我看到有些网络脱口秀节目也做了剧评,谈到了党性和人性的问题。也许有朋友还不了解这部戏,简单地说:这部戏的男主角,国民党的军统王牌特工郑耀先是共产党的卧底,代号风筝;女主角——共产党的王牌特工韩冰是国民党的卧底,代号影子。整部戏的主要线索就是王牌对王牌,互相要把对方挖出来的斗心眼子的过程。在较量中,又是一男一女,结果又擦出了爱情,这是所有戏剧矛盾的老套路,最后就面临着是要完成使命、还是服从于感情之间的选择。

男女主角各为其主,可是从反右到文革,他们都在大陆,同样受到了严重的迫害打击,在逆境中又互相照顾,相濡以沫,可以说是患难真情。可是最后男主发现了女主就是自己一直想挖出来的国民党的潜伏特工,最后要不要逮捕她呢?男主最后是选择了党性、牺牲了爱情。男女主角倾诉衷肠以后,女主喝毒酒自杀。所以党性战胜了人性,就这么一个故事。

我给大家推荐两部美国的谍战片,都是男神布拉特.皮特主演的,一个是他和安吉莉娜.朱莉夫妻联袂演出的《史密斯夫妇》;另一部是2016年他和玛丽昂.歌蒂亚(Marion Cotillard)主演的《间谍联盟》(allied)。主要剧情都是男女主角真诚相爱,但是他们是分别服务于敌对双方的间谍,和《风筝》是完全一样的套路。当他们彼此真实身份曝光后,都面临在爱情、亲情和所谓组织的使命、国家大义之间的取舍。《史密斯夫妇》男女主角都是杀手集团的,但也算广义的谍战片。

可是在这两部电影里,男女主角都选择了前者。他们在危险中是互相保护、不惜牺牲自己。而不是什么坚守党员信念、不忘初心、大义灭亲。

在《间谍同盟》这部电影里,女主的德国卧底身份曝露了。这时男女主角已经结婚,有了一个小女儿。男主是英国资深特工,他的选择是保护自己的家庭,带着妻子女儿出逃,结果在机场被截住,女主为了保全自己的丈夫开枪自杀了。正好负责执行这次逮捕行动的军官是男主角的好朋友,就谎称是男主(就是她丈夫)亲自执行的秘裁,男主角对祖国的忠诚是没问题的,从而把男主角和她的女儿保全了下来。最终我们看到的是爱情、亲情、友谊的prevailed,是这些情感的获胜,所有人的牺牲都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是为了什么组织、什么党。

最后总结今天的话题,虽然都拍谍战片,是斗眼子,但是中国大陆和别的国家还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在哪呢,落脚点不一样。

也许有人会说,你反正啥都说西方的好,说中国的不好,你就是西方人讲人性,中国不讲人性讲党性呗。为了堵这部分网友的嘴,我今天最后一句总结的话就还真的不用西方人的说法,而是引用一句中国的古话

叫做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这一句是郭店楚简里《六德篇》里的话,所谓郭店楚简是1993年从湖北省出土的一批竹简,上面所记述的主要是先秦儒家和道家思想。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就是出自当中一篇叫《六德》的文章,六种品德。我可以为了自己的父亲和国君断交闹翻,绝不可以为了国君和自己的父亲闹翻断交。这叫为父绝君、不为君绝父。

这才是正常的人类文化,承认为父绝君是正当的,叫人性。主张为君绝父,叫邪性。什么叫人性、什么叫党性,一目了然。

2 thoughts on “谍战热剧《风筝》与“为君绝父”,不为人知的社会潜台词(20180116第293期)

  1. benjamin.chai

    第一,请考虑一下,能否增加更大的字号选项的功能。目前的字体,即使我戴上眼镜也觉得有点儿费劲。
    第二,文字稿能否考虑设置导出打印的功能。从我个人角度来说,我打印文章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更便利的阅读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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